• 張弘

  • 胡恩威

  • 遲凌雲

  • 石小梅

  • 李鴻良

  • 高若珊

  • 戴培德

  • 許建敏

  • 趙廣超

    • 江蘇省演藝集團崑劇院國家一級編劇。其改編創作的崑劇有:《白羅衫》、《桃花扇》、《唐伯虎傳奇》、《西施》、《牡丹亭》(精華版)、《紅樓夢》折子戲系列、《臨川四夢湯顯祖》、《我的浣紗記》、《宮祭》等。還創作了錫劇《瞎子阿炳》、《紙船》、《泥人》和越劇《柳毅傳書》等。為文化部所嘉獎的崑曲優秀主創人員。

    • 《半生緣》、《華嚴經》、《萬曆十五年》、《東宮西宮》導演、編劇及設計,跨界劇場及多媒體劇場先鋒,以強烈視覺影像建構劇場美學,作品主題涵蓋文學、歷史、時政、建築、宗教、哲學等。

    • 江蘇省演藝集團崑劇院,國家一級演奏員。曾創作了大型崑劇《雷峰塔》音樂、唱腔設計及擔任多部折子戲、崑曲音樂會的音樂創作。多次在大型崑曲《1699.桃花扇》、《牡丹亭》中出任主奏。曾獲江蘇省第三屆戲曲紅梅獎銀獎。

    • 著名崑劇表演藝術家,國家一級演員。「梅花獎」、「文華獎」得獎者,名字見於美國傳記協會編輯委員會出版的《五千世界名人錄》及《世界名人錄》,2002年獲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和文化部聯合授予「長期潛心崑曲藝術事業成績顯著的藝術家」稱號。2009年獲「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人」稱號。

    • 著名崑劇丑角演員,現為江蘇省演藝集團崑劇院院長,國家一級演員。工丑、付。師從周傳滄、范繼信、姚繼蓀、劉異龍、王世瑤、張寄蝶先生。擅演《小孫屠》、《十五貫》、《孽海記.下山》、《紅梨記.醉皂》等。曾獲第二十五屆中國戲劇梅花獎;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和國家文化部頒發的「促進崑曲藝術獎」、江蘇省第五屆戲劇節「優秀表演獎」等。

    • 畢業於國立臺北藝術大學劇場藝術研究所表演組。作品包括進念.二十面體《唱K回憶錄》、《中國建築100年》、非常林奕華《華麗上班族之生活與生存》,並多次參與莎士比亞的妹妹們的劇團、四把椅子劇團、台南人劇團的演出。

    • 著名崑劇鼓師,國家一級演奏員。他不僅繼承崑劇鑼鼓的傳統,並致力於從傳統中求創新,作曲、配器、指揮等樣樣均能。曾參加《趙五娘》的音樂設計獲江蘇省第二屆「紫金獎」的音樂獎,並憑參加《牡丹亭》的音樂設計獲全國戲曲音樂「孔三傳獎」的開托獎。2005年為文化部嘉獎為「崑曲優秀主創人員」稱號。

    • 江蘇省演藝集團崑劇院國家二級演奏員。所擔任演奏的崑曲《桃花扇》和《看錢奴》分別獲得江蘇省第二屆、第三屆戲劇節「優秀伴奏獎」。

    • 生於香港,早年留學法國。
      二十世紀九十年代回港,從事藝術及設計教育。1987-2003年先後執教於香港演藝學院、沙田工業學院、香港大學專業進修學院及香港理工大學設計學院,教授東西方藝術、設計及文化理論分析。
      設計及文化研究(香港)工作室負責人、北京紫禁城出版社合作推廣故宮藝術文化計劃總監、紫禁城雜誌編委、故宮博物院資料訊息中心藝術顧問及長江設計研究中心合作發展北京文化設計培訓中心計劃負責人。
      主要著述:《不只中國木建築》、《筆紙中國畫》、《筆記清明上河圖》、《大紫禁城》、《一章木椅》、監製《紫禁城宮廷地圖》。

故宮崑劇

紫禁城遊記:
崇禎仙遊紫禁城

  • 導演的話
  • 編劇的話
  • 張弘專訪
  • 伸延閱讀
簡介及工作人員

15 . 09

[ Fri ] 8:15PM

16 . 09

[ Sat ] 3:00PM
香港文化中心大劇院
演出長約100分鐘,不設中場休息
崑曲、普通話演出,附中、英文字幕
遲到觀眾須待節目適當時候方可進場
進念.二十面體保留更改節目內容、表演者及座位編排的一切最終決定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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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位表
票價

HKD$480
HKD$280
HKD$180

HKD$100

明朝末代皇帝崇禎遇上工匠幽靈蒯祥 「兩位崑劇名角、一鼓一鑼、一空空舞台,便做出了一個時代走向終點那全部的悲哀和淒愴……這是一部另類的建築學戲劇。」 — 廖偉棠(香港作家) 「崑曲的專業與進念的舞美融合在一起,可以如此完美!」 — 戲曲品味

場刊
簡介

此劇於2009年由進念委約原創崑劇劇本及音樂,三年後獲邀前往蘇州「第五屆中國崑劇藝術節」展演,2017年五度上演。 兩百多年前營造紫禁城的蘇州香山工匠與崇禎邊唱邊遊,沿著京城的中軸綫,也是王者的軸綫,從午門一路北徑走出紫禁城,爬上煤山,俯瞰這座堂堂方正的宮城,走完了生命的最後一段路,明朝三百年的基業就此戛然而止。崇禎在蒯祥的指引下,重新審視這座皇城的建造意圖,感嘆物質之宮殿與精神之家國間若即若離般的滄桑流變,完成了別家,去國,辭祖,祭宮的最後儀式。

創作團隊

編劇:張弘
策劃、導演、設計:胡恩威
創作顧問:趙廣超《大紫禁城 — 王者的軸線》原著作者
譜曲:遲凌雲
英文翻譯 (字幕):廖端麗、慕容玉蓮

演出

石小梅 飾 崇禎皇帝
李鴻良 飾 蒯祥
高若珊 (開場白)

製作團隊

製作經理:李浩賢
製作統籌:周俊彥
音響設計:夏恩蓓
燈光設計:張素宜
錄像設計及製作:方曉丹
助理舞台設計:王梓駿
執行舞台監督:孔稜斯
助理舞台監督及字幕控制:陳安琪
錄像控制:施棟梁
化妝:蔣曙紅
服裝助理: 陳偉兒
舞台助理:陳俊賢、詹文龍、鍾嘉華、
黃世榛
舞台實習生#:李天立、冼文傑、周嘉樂、
郭曉瑩、陳偉豪、麥凱俊、黃梓峰、
鄧依雅、蘇俊豪

#香港專業教育學院(李惠利)資訊科技系
舞台及娛樂科藝高級文憑學生

現場音樂演奏
進念團隊

聯合藝術總監:榮念曾
聯合藝術總監暨行政總裁:胡恩威
助理藝術總監:陳浩峰
駐團演員:楊永德、鍾家誠
駐團藝術家:黎達榮
研究主管:梁冠麗
創作助理(影像及多媒體):陳穎
藝團經理 (行政及財務):陳世明
藝團經理 (節目):簡溢雅
高級節目經理:周寶儀
經理 (公關及伙伴發展):黃偉國
舞台監督:周俊彥
助理節目經理:翟桐、鄭國政、何彥羲
節目及藝術行政見習:池家丞、盧雪雯
國際交流總監:黃裕偉
項目研究總監 (文獻庫):陳碧如
項目助理經理 (文獻庫及影像):王思薇
節目助理 (文化交流):呼夢雅
行政見習:謝昊丹

宣傳

英文翻譯 (宣傳品):梁惠琪
平面設計:郭健超、翟桐
宣傳短片: 王思薇、陳穎
劇照攝影:陳立怡、張偉樂
平面設計助理:張焯珩

鳴謝

三聯書店(香港)有限公司、江蘇省演藝集團崑劇院、東蓮覺苑、盧聲前@PLOTZ

  • 【崑曲使命感】
    胡恩威

    「使命」和「使命感」是這個年代的一種「禁忌」。中國過去一百年把「使命」和「使命感」都透支了,現在,我們到了一種完全自我主義的極端。「保存和發展中國文化是我們這一代人的使命」這十九個字本來是理所當然,但又可能是有些一廂情願。我們都知道西方的文藝復興,我們也聽過無數人在文章裡、在口中,提到這一代的中華文藝復興,問題是實踐的細節和具體的方法。文化的發展和傳統文化的保存,本身是一種價值觀問題。五四時代開始的去中國傳統,只有去只有破,沒有立,也沒有什麼像明治維新那種全面西方模式化。到了今天這個「體用」問題也是存在,全面的庸俗是今天華人共同的文化價值,在這個價值之下,傳統中國的精緻文化藝術與及西方的精緻文化藝術,都不能生根結果,有的只是被異化了成為一些所謂市場行為。這種庸俗的價值不變,文化是不能全面和多元地發展,我們在香港,有些空間去做文化的事,給香港文化帶來一些不同,帶來一些市場以外的事。我們熱愛崑曲,所以不要把崑曲市場化,而是令「更多」人能夠體會崑曲的美與學,「更多」不是需要「最多」,慢慢地多一點點增加便可以了,重要的是細水長流一代一代的有人去看去學去創新去實驗,崑曲是細水長流的藝術,沒有京劇那些場面,有的是文人畫裡面的留白和詩意,崑曲裡有很多學問,做手、身段、唱唸都是把人的藝術表達帶到一種細節上;今天的官能社會正正需要崑曲來調和。

  • 【《半樹枯槐弔君王》文摘】
    張弘

    【緣起】
    受香港進念.二十面體胡恩威導演之邀,以趙廣超著作的《大紫禁城王者的軸線》一書為參考,用崑曲的形式寫建築,參加2009年香港首個以建築為主體的藝術節「建築是藝術節」。於是有了《紫禁城遊記宮祭》。

    【「建築」如何入戲】
    在我看來,戲劇的主題是且只能是「人」。當「人」參與進「物」的建設、賞玩之時,「物」就有了「人」氣。一念及此,無知無覺的紫禁城以及理論性的建築文化就有了入戲的可能性。

    紫禁城,它至少寄託了兩方面「人情」,一是宮殿建築師即工匠的智慧,一是宮殿主人的慾念。我們若書寫工程著作,關注的便是建築過程,我們若創作舞台劇,關注的便是「人」,是匠作的心力,更是君王的訴求。

    【《宮祭》中的人】
    木匠蒯祥:《宮祭》裡的蒯祥是一隻鬼。有了這隻鬼,我們體味到的,就不但是人生短促,又是生死流通;不但是帝業光華,又是陰冥幽僻;不但是王朝恢弘,又是盛衰無常。蒯祥,到底是幽冥之客,還是藏於朱由檢內心深處、與帝王心氣截然相反的卑微與哀涼?

    帝王崇禎:崇禎從午門撞鐘,到煤山自縊,徒步於這條僅千步之遙的王者的中軸線,一點點回憶著他所珍惜的,極力感受它們帶給他的酸甜苦辣、悔恨悲喜,再一點點將之拋諸身後,迎向宿命中的死亡……

    【《宮祭》中的情】
    全劇外在形式是「遊」,內在核心是「祭」,紫禁城只是背景,是特殊的道具,浮現其上的,惟有「人物」百味雜陳的面容。

    《宮祭》是末路者的告別儀式。這個儀式奠定了端肅、蒼涼的基調,這是一個皇朝的葬禮,是一個血脈承繼者在為先輩的光榮送葬。在這個儀式中,無論怎樣的輝煌,都是葬歌、哀樂,即便偶有記憶裡的歡樂,也不過一個小小音符,反襯得悽愴者更悽愴,蒼茫者更蒼茫。

    【《宮祭》之結構】
    從午門至前三殿至後三宮直至煤山,目之所見,是建築上的「起承轉合」。

    從午門象徵權力的開端,至前三殿象徵權力的高峰,到後三宮,權力轉向幽秘與隱私,直至煤山,從天而降的三尺白綾,標誌著權力終結。所有的朽爛都崩壞了,所有的榮光都做了陪葬。這是權力上的「起承轉合」。

    從午門之「祭宮」,至前三殿之「辭祖」,至後三宮之「別家」,直至煤山之「去國」,這是崇禎情感流變上的「起承轉合」。

    建築、權力、情感的起承轉合,同時吻合並參與構築了戲劇結構的起承轉合,四者之結合、呼應,方才完整了整部作品。

    【曲牌】
    《宮祭》所用是南北合套「新水令」套,曲牌依次為:北新水令、南步步嬌、北折桂令、南江兒水、北雁兒落帶得勝令、南僥僥令、北收江南、南園林好、北沽美酒帶太平令及尾聲。音樂上剛柔結合、南北兼顧,既有高亢悲聲,亦聞喁喁低歎。

    【行當】
    崇禎以小官生應工,蒯祥以丑應工。為天子者尊貴之極,為匠作者卑微之至,兩個身份懸殊的人物,恰好在舞台上形成強烈的反差對比。生丑之間,一莊一諧、一濃一淡,互為調劑、互為補充。崇禎心中一汪苦水,卻有蒯祥陪他苦中作樂;蒯祥分明縹緲虛幻,也有崇禎與他形影隨行。這樣一來,苦難不至於太壓抑,神鬼不至於太虛無,戲劇色彩也就不至於太單一。

    【舞台】
    《宮祭》的舞台是個空舞台,實際上我們也從未考慮使用佈景。我們能用怎樣的佈景來如實反映崇禎這一路的所見呢?那個晚上的紫禁城在哪裡?它在崇禎眼中、在崇禎身上。

    比之技術,我選擇看重藝術;比之五光十色的高科技,我選擇信任與欣賞演員的血肉之軀;比之讓人眼前一亮,我更願選擇令人心頭一動。

  • 【專訪張弘 舞台有座紫禁城】
    明報 2013-12-04

    編按:香港著名劇團進念.二十面體主辦的「建築是藝術節2013」,試以崑劇演繹紫禁城之美,在江蘇省演藝集團崑劇院國家一級編劇張弘筆下,《紫禁城遊記:宮祭》為香港觀眾帶來觀賞崑劇的嶄新角度。今天,香港著名作家廖偉棠,訪問張弘,細述創作過程與考量。

    張弘:江蘇省演藝集團崑劇院國家一級編劇。其改編創作的崑劇有:《白羅衫》、《桃花扇》、《唐伯虎傳奇》、《西施》、《牡丹亭》(精華版)、《紅樓夢》折子戲系列、《臨川四夢湯顯祖》、《我的浣紗記》、《宮祭》等。還創作了錫劇《瞎子阿炳》、《紙船》、《泥人》和越劇《柳毅傳書》等。為文化部所嘉獎的崑曲優秀主創人員。

    我以前一直認為崑曲已成絕學──不是說演出上無人繼承,而是以為在創作上已經沒有能超越前人之力,後輩只能作些改編而已,連修補完善都說不上,因為它已經是那麼成熟完美,完美得成為封閉的藝術。直到看到張弘老師編劇、胡恩威導演的進念二十面體戲劇《紫禁城遊記:宮祭》(下稱《紫禁城遊記》),我震驚並改觀,原來崑曲除了包裝成青春劇,還能以這樣的方式傳承。最佩服是張弘的文字,完全顛覆了我腦海中一個傳統劇作家的保守形象,與進念的前衛竟然毫無不諧和感,甚至以其凝重迫使此劇也脫離進念劇的傳統,尤其顯得孤絕獨立。獨立於崑曲、獨立於進念實驗戲劇、也獨立於趙廣超《大紫禁城──王者的軸線》,以及本戲原屬的「建築就是藝術節」,以其獨立,為前面四者都增添了新血。當時心想,張弘何許人也?官方的介紹裏他是非常正統的戲曲創作者,獲得過最高級的國家藝術榮譽,在他的戲文裏也可以看出他受傳統文化浸淫得非常細膩,所寫唱詞可以直接作為文言詩詞欣賞;而他的寫作探索傾向,卻非常現代,關注人生終極抉擇這樣的存在主義式命題,也關注大時代下個體面對集權的命運,至於處理紫禁城這樣的題材他甚至帶有結構主義色彩。

    廖.廖偉棠 張.張弘

    廖:當時我看《紫禁城遊記》的時候,我特別詫異是你寫的許多台詞都很有現代文學的感覺,甚至有點像現代詩,而不是我原來想的一個有這麼長傳統寫作經驗的作家寫出來的,反而是跟進念那種實驗味道還挺配合的。在《四夢湯顯祖》和《紫禁城遊記》之前,對進念二十面體有所接觸嗎?

    張:首先和進念接觸的是石小梅(著名崑曲藝術家,張弘之妻),石小梅跟他們最早合作是《佛洛依德尋找中國人和事》,這是應該是對我個人與比較先鋒的藝術創意的第一次碰撞。他們合作得很愉快,因為進念他們看到了傳統,但是又看到傳統中間很多東西可以跟他們的比較先鋒的理念,實際是可以碰撞的。而改編《臨川四夢》為《四夢湯顯祖》那次我不講故事,故事實際很短,是個意識流。湯顯祖這個作品中間的所謂佛道情想,最後化為他一首詩所寫找墓地的過程,我覺得很有意思,他有人生終極的感慨,也是中國文人一直迴避不了的一件事情。

    廖:改編時有沒有覺得把傳統崑曲,跟現代舞台結合,有點太難呢?我覺得其中就是有點極簡主義的表達方法是相通的,別的當時有沒有其他地方卡住了的?

    君王如何訴求外化

    張:一開始就卡住了,我到什麼時候才解脫了呢?直到想出有一個蒯祥出來才就解決了,是不是人不重要,真假不重要,我一下子獲得了一個大的自由。除了一個現實的環境,我得到了一個鬼境,在裏面上通下達都可以。時空得到延伸,明朝前後三百年,空間也不僅僅是紫禁城,帝王的心境我都可以放進去了。我之後獲得了一個自由了,這種自由實際上帶來的不是一個戲,實際上對當代戲劇的可能產生了一種反思,就是說我們有更多的可能。這種可能對我來說是很簡單的,我找了這些東西以後,我要走進崇禎心裏,至於走進多深,我不是從現實進去的,我是從「收拾起大地山河一擔裝」這句兩百多年前的唱詞進去的,這是不是很當代的東西?對於我就是自由,裏面有很歷史很宿命的東西,很多東西是你繞不過的,它來了,就有了呼應,這種呼應給我很大的空間。然後我再把趙廣超先生的理念放進去,那個時候的紫禁城已經不是傳統的紫禁城了,以前講紫禁城一定是講工匠的智慧,其實不是,那都是君王的訴求外化。

    廖:蒯祥、建文帝都是幽靈,日本能劇就常常依賴幽靈來講述故事的潛意識,幽靈相對於人世,有何藝術上的優勢?剛才提到那個「收拾起大地山河一擔裝」(出自李玉《千忠戮》),也是我想問的一個問題,實際上《紫禁城》這個劇的第三個角色就是那個建文帝,台上那個幽靈出來的時候,這個戲大了一些,但建文帝的畫外音出來的時候,那個戲更大了,你覺得建文帝這個聲音的出現,對整個故事有一個怎麼樣的作用?

    張:從歷史的角度來看,它的容量大了,回到二百年前建文帝出逃一刻,朱元璋孫子的皇位被崇禎的祖上搶過來了,現在真的是回頭一輪迴。兩百多年過去了,他那個蒼涼感還是一樣的,都是逃。他這種呼應,除了血脈上、處境上這些都可以說是一脈相承的,可是有了最不相承的是:你的王位的繼承是從他那裏奪來的,這讓你多層次的對崇禎聽到那個聲音的思考變得複雜。第二,崑曲的蒼涼一聲唱,把時間抹去了。那些遙遠古代的,原來就在當代。,帶來一種蒼涼、無奈感,他也是走上滅亡,他從戲劇上給了很大的好處,你的戲大了,接就要往細處去寫,因為你不能一直那麼大,我不喜歡宏大敘事。

    趙廣超與朱棣的紫禁城

    廖:如何把建築這樣一種與戲劇好像格格不入的藝術,一個是固定的一個是變化的,用戲劇語言表達出來?

    張:阿威(胡恩威)當時在香港把趙先生(趙廣超)那本《紫禁城》給我看。但第一次看完後我不敢答應寫,因為我對建築藝術一竅不通。後來回家細想,我首先想到溥儀,他離開紫禁城回首一瞥的時候,那個荒涼感太重了,想到這個我就知道該怎麼寫了。不能寫朱棣造紫禁城那種英氣勃勃的感覺,應該是從另一種感覺想,這就想到崇禎。我當時有一句話說崇禎走的這段路的,我說這條路很短只有千米,但是也很長,因為他走過了崇禎的十七年,甚至也走過了明朝兩百七十年。這下我心裏有底了,然後蒯祥出現。蒯祥是否真的這麼傳奇不重要,傳說也是美麗的,真假不重要,我甚至可以虛構一個木匠不是蒯祥。但我就獲得了兩個角色的對話,你看崇禎和蒯祥一個高位的,一個低位的,他們兩個君臣同去走這一段路,帶出了「遊就是祭」這個主題。紫禁城曾經的繁華一路看過去,介紹建築也很自然了。

    (標題為編輯所擬,原題「祭遊舞台繼絕學:訪《紫禁城遊記》編劇張弘」)

  • 【天朝最悲愴的幽靈】
    廖偉棠
    信報 20101013

    百科網站說:「天朝是指六世紀到十九世紀的封建社會的中國。位於亞洲東部,太平洋西岸。是人類歷史上版圖最大國家。」自從短命的大一統皇朝隋朝自命天朝以來,沿用這個稱呼的至少有唐、明和太平天國,現在國內的網民也戲稱本國為天朝。大凡天朝,在最後的日子無不倉皇怪誕混亂,大抵是應了這句老話:上帝要你滅亡,必先讓你瘋狂。一番感慨,是在看了進念・二十面體胡恩威導演的新作《崇禎祭遊紫禁城紫禁城遊記》後,想及近日種種新聞而發。

    《崇禎祭遊紫禁城紫禁城遊記》(下面簡稱《紫禁城遊記》)僅以兩位崑劇名角、一鼓一鑼、一空空舞台,便做出了一個時代走向終點那全部的悲恨和淒惶,導演胡恩威極其節制的設計和控制功不可沒,兩位大師級的演員的念唱和身段更是完美,還有兩個最重要的角色:張弘所寫史詩一般的唱詞,以及幽靈一般盤亙在舞台之上和四周的紫禁城。這是一部另類的建築學戲劇,不存在的紫禁城徹底通過念唱來考驗觀眾的空間想像力。因為面臨滅亡,宮殿在這裡失去了宮廷的意義,而雖然宮殿是皇帝居住的地方,但它也沒有家的意義,因此當建築師蒯祥叫崇禎回家的時候,崇禎只落得一片茫然,因為在天朝,並無家可歸。

    機關算盡帆太聰明
    因此歸家的路就是末路,崇禎在劇中,由鬼魂蒯祥引路穿越紫禁城,到達終點煤山。他們亦如幽靈夜遊——蒯祥說:遊即是祭,被祭祀的除了大明的列祖列宗,還有那被誤於人治的大好江山。建築學戲劇依據趙廣超《大紫禁城王者的軸線》為綱結構和解構,但當蒯祥猶如博物館解說員一樣娓娓道出紫禁城所涉及的隱喻象徵、風水種種的時候,我腦中冒出的只是一句:「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歷代帝王搭建這一風水聖地的努力,就跟專制政權製造種種暴力維穩、黑暗囚籠以求長治久安一樣,最終必定是徒勞的。

    實際上紫禁城、以及諾大一個天朝之中,被囚禁的,恰恰是那個九五至尊的獨裁者皇帝老兒。建築即政治即戲劇,你越精心玩弄它,它越把你綁得緊,成為你陪葬的華衣。而能逍遙其上的,是不屑於玩弄之術的人,正如那在審判中最後陳詞:「我沒有敵人」的劉曉波先生,他雖然被囚禁在錦州現實的監獄裡面,他卻是天朝裡精神最自由的一人。

    我的路/走在我自己國土
    諾貝爾和平獎公佈翌日,我坐在黑暗的戲院裡看《紫禁城遊記》,心潮依然起伏不止。首先崑劇這一高度精緻高雅的藝術,在當今中國早已格格不入,就像一個品行高潔、身懷絕技的人,必然深陷陰險惡俗的包圍之中,但真君子泰然處之。是夜崇禎帝的演員石小梅便是如此,那個年代堅持崑劇學藝、微脈相傳下來的每個崑劇演員都是如此。一個真正的中國、中華文化最美麗的部分就是這樣得以保存:一個寫作的人堅持寫作真、美、善的事物,一個藝人堅持技藝的一絲不苟,一個從政者秉持良心和公正……文化的希望就依然存在。
    那麼即便是盛世轉衰,天朝末路也不足畏懼。在《紫禁城遊記》的飄渺背景音樂中,我們時而能辯聽出鳥鳴和人語,鑼鼓也常奏出人間喜樂,使我想起張愛玲那首《中國的日夜》,那是我認為中國新詩史上無數好詩之一:「我的路/走在我自己的國土。/亂紛紛都是自己人:/補了又補,連了又連的/補釘的彩雲的人民。/我的人民,/我的青春,/我真高興曬著太陽去買回來/沉重累贅的一日三餐。譙樓初鼓定天下;/安民心/嘈嘈的煩冤的人聲下沉。/沉到底。……/中國,到底。」——譙樓初鼓定天下,那是張愛玲在逃難於鄉下看戲所獲,雖然是美化統治者的演戲,也不失為一個樸素的希望。人民在樸素的快樂中,在可以依據基本的人情邏輯、普世價值來安居樂業的國度裡,到「底」才是中國。

    期待一個新的中國
    這一切的前提是國家有信,尊重百姓和仁者。當國家無信無義,我們就自己尊重自己、尊重那為我們去質問信義的那人。諾貝爾和平獎頒布其時,我一直守在內地的微博網站上面,只見一瞬間網絡沸騰,有人歡呼開酒,有人淚流滿面,有人高呼揚眉吐氣!所有人都豁出去了,管你網絡審查、禁言、查封,因為近年的天朝能讓我們真正快樂的機會如此稀少。有人在微博上只說一句:「時間開始了」,便引起一陣掌聲,慧心者都知道,那是胡風的名作,原本獻給一個新的中國,如今我們再以它來期待一個更新的中國。
    樂定思樂,第二天很多人的網絡狀態改為了「悲欣交集」,大家都明白鼓勵僅僅是鼓勵而已,現實依舊嚴峻難以為言。在《紫禁城遊記》開頭和末尾,都飄渺傳來一句唱詞:「收拾起大地山河一擔裝——」,是清初李玉所作崑曲《千忠戮》裡削髮為僧的明建文帝所唱,那是漂浮在崇禎的天朝末路上最悲愴的一個幽靈。原句下文是「四大皆空相」,原是指建文帝見盡殺戮淒然有悟而發,但聽在我心,卻另有一番意味,既是譴責戲中帝皇未能承擔社稷為民盡心,又是對人民的期許:載舟覆舟,國破山河在,你要為你自己的大地山河而承擔。
    依依唱盡,戲中崇禎走向末路,因為他並沒有家,只是虛空寡人一個。但現實裡人子有家,天之朝的末路正是人之國行於世上的開端,戲如人生,我並不憐憫那個失去宮城的皇帝,讓他去吧,時間開始了。

    (原刊信報《出離島記》,題目為:天朝最悲愴的幽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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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遊記:
崇禎仙遊紫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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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票於6月30日在城市售票網發售